第(2/3)页 他用那只沾满灰尘的左手,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管,又指了指瞎掉的左眼。 “我现在这副连狗都不如的鬼样子,你让我拿什么还手?” “一只眼睛瞎了,一条胳膊废了。没有双手结印,我引以为傲的大罗洞观,连个屁都放不出来……” 谷畸亭终于缓缓抬起头。 那只浑浊的独眼看向陆瑾。 那里面,没有当年三十六贼的桀骜,没有被莫名其妙暴打一顿的愤怒,甚至连怨恨都没有。 只有一滩死水般的、彻底认命的平静。 “陆瑾,我认了。” 谷畸亭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释然:“我这辈子,该经历的都经历了,该见识的都见识了。” “如今落在龙虎山,落在你们手里,你要打就打,要杀就杀,给个痛快就行。” “我谷畸亭,没有怨言。” 陆瑾居高临下地看着谷畸亭那双死灰般的眼睛。 他静静地看了很久,足足有十几秒。 终于,陆瑾眼中的锐利一点点散去。 他没有再动手,而是转过身,大步走回了院门口张正道的身边。 陆瑾微微凑近张正道,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: “正道,他是真的服了。” “我刚才逼得那么紧,他体内连一丝反抗的炁都没有凝聚。这老小子,脊梁骨是真的被打断了,不是装的。” 张正道看着远处坐在地上的谷畸亭,微微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 事情试探完了。 陆瑾转过头,看了一眼靠在墙角的谷畸亭,又看了看满地散落的木柴和倒在地上的扫帚。 他叹了口气,挥了挥手,语气极其随性,还带着那么点黑色幽默: “行了,老头子我气也出了,试也试完了。” “赶紧爬起来,继续扫地吧。别在这儿装死,耽误了你们道童院的干活进度。” 谷畸亭坐在地上,明显愣了一下。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,刚才还一副要活劈了自己的陆瑾,怎么突然就让他回去接着扫地了。 片刻后,谷畸亭缓缓撑着墙壁站了起来。 他弯下佝偻的腰,用仅剩的左臂,极其费力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破扫帚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瑾的背影,独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。 然后,他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走到柴堆旁,默默地开始重新清扫刚才因为打斗而弄得满地狼藉的灰尘。 远处的道童们面面相觑,一个个大眼瞪小眼,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神仙剧情,更没人敢上前去帮那个残废老头一把。 “陆前辈,走吧。” 张正道收回目光,转身便朝着院外走去。 …… 陆瑾最后回头,看了一眼那个在阳光下一下下挥动着扫帚的佝偻背影。 他摇了摇头,快步跟上了张正道。 两人走出道童院,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,并肩往回走。 一路上,陆瑾沉默了很久,似乎还在消化刚才那种极其不真实的割裂感。 “正道。”陆瑾突然开口,“你说……他刚才说的‘认了’,是真的死心了吗?” 张正道脚步未停,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: “陆前辈刚才不是已经亲自验证过了吗?” 陆瑾点了点头,有些自嘲地笑了笑:“也是。老夫打的拳,老夫自己心里有数。” 但他顿了顿,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: “不过,刚才他认出我,提到郑子布的时候……” “他那个表情,那种眼神,绝对不像是装出来的。” 张正道走在前面,没有接话。 阳光透过竹林,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 青石板路上,只剩下两人平稳的脚步声。 …… 从道童院出来,两人并肩走在返回天师府的青石小径上。 午后的阳光透过两侧茂密的竹叶,在斑驳的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影。 一路无话。 陆瑾走得很慢,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整个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极其复杂、压抑的情绪里,步子迈得异常沉重。 而走在他身侧的张正道,依旧是双手负后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