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听说左庶长是能传子孙的高爵,还有千亩好田……赵妹子,我家男人走得早,就靠我自己开的一亩薄地过活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少算些租子,拨几亩田给我种?” “我家也是,七口人挤在两亩地上,赵妹子,匀几亩田给我们吧……” 人群渐渐围拢上来,七嘴八舌,声音叠着声音。 虽话头各异,心思却大抵相同——他们都想从她手中求得田地。 这村子里,并非人人有爵,更非家家有田。 想要耕种度日,要么儿郎挣得军功,要么向有田者租借,付出大半收成作为佃租。 自古而今,王朝由盛转衰,根子往往落在这田土兼并之上。 大秦今日之所以强盛,全因商鞅变法一刀割去了贵族的肥肉,将土地分予那些凭战功获爵的锐士。 而其余诸国,田土早已被贵族吞尽,庶民若想耕种,便须献上高昂的租子——世道如轮,总是这般循环。 赵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淹没了。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,每个人都想从她这里得到田地。 她张了张口,却不知该先应谁。 就在这时,吴里正大步走来,厉声喝道:“都散开!围成这样成何体统!” 他是村中长者,又是一村里正,自然存着几分威信。 众人被他一声呵斥,这才渐渐安静下来,悻悻退开了几步。 吴里正迈步来到赵颖身旁,目光扫过聚拢的乡邻,眉头紧锁道:“都是同村乡亲,这般围堵像什么话?” “赵家什么境况,诸位难道不清楚?赵铭兄妹年纪尚轻,母亲又常年病弱,如今赵铭好不容易挣得前程,你们便急着来讨要好处,凭的是什么?” “都听明白了。” “赵铭这将军爵位,是他拿性命在战场上搏来的,理所应当。 那千亩良田既归他名下,便是他的私产。 他若愿低价租给你们耕种,那是他念旧情、讲义气;若不愿,那也是天经地义。” “这些年来,赵家帮衬村里还少吗?” “若不是赵颖和她母亲施医赠药,村里不知要多添多少坟头,多少人要受病痛折磨。” “她们收的药钱有多微薄,你们心里没数吗?去县城瞧一回病的花费,抵得上找她们看二十回不止。 可如今你们又在做什么?” “围着赵颖,逼她将哥哥的田地交出来?这与强取豪夺有何分别?” 吴里正越说越气,声调也高了起来,确是动了真怒。 这么多年了,村里人还是头一回见他发这样大的脾气。 这位老人是村中公认的仁厚长者——三个儿子皆战死沙场,他从未怨天尤人,反倒多年来一直暗中照应赵铭一家,才让这孤儿寡母得以维生。 今日这般震怒,只怕也是痛心于乡邻们的短视与凉薄。 被他一番厉声斥责,方才喧嚷不休的村民大多垂下头去,面露惭色,无人敢再出声辩驳。 “话就说到这儿。” “赵铭田地的事,我会去和他母亲商议。 村里那些实在无田可种的人家,我相信赵夫人不会不管。 这些年,赵家行医济世何等仁心,你们难道还看不明白?” “何至于这样逼一个姑娘家?” “走吧,颖丫头,先回家去。 把这好消息告诉你娘,她为你哥哥担惊受怕这些日子,也该让她安心了。” 吴里正说罢,便抬手为赵颖拨开人群,领着她朝村中走去。 村民们默默让出一条路来。 赵颖跟在他身后,悄悄松了口气,心底却仍残留着几分惊悸——方才众人围上来的模样,与往日淳朴热络的乡亲判若两人。 待吴里正与赵颖走远了些,人群里才又响起低低的交谈声。 只是这一回,再无人敢高声,只余窃窃私语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