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是啊……” 嬴政低叹一声,目光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,“扶苏太过执拗,认准的道理,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” “大王如今春秋正盛,何须急于立储?时日还长,或许公子们都会有所进益。” 赵铭温声劝慰,话里却藏着几分只有自己知晓的惘然。 他清楚历史的轨迹,大秦的命运早已写在暗处,除非眼前这位 ** 真能长生,否则一切恐难扭转。 偶尔他也会恍惚设想:若能将未来那些血色的片段——胡亥屠戮兄弟,扶苏奉伪诏自裁——展现在秦王眼前,该是怎样一番光景?胡亥会不会被当即处死?扶苏的愚忠,又会令秦王何等失望? 但这些念头,也不过是心底一缕浮烟罢了。 “若是她未曾离开……” 嬴政忽然移开话题,声音里渗入一丝罕见的缥缈,“孤与她的孩子,如今也该有你这般年岁了。” 赵铭抬眼:“若她仍在宫中,大王会立她为后吗?” “后位?” 嬴政斩钉截铁,眼中掠过锐利的光,“除她之外,无人配得上。” 沉默片刻,他的语气又沉缓下来:“可也正是这后位……害了她。 当年孤初登大位,自以为乾坤在握,实则步步荆棘。 孤欲立她为后,满朝文武皆阻。 正因如此……她才决意离去。” 话音末尾,竟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怆然。 “若她真为大王留下子嗣,” 赵铭轻声接道,“想必东宫早定,不至今日仍悬而未决。” “那是自然。” 嬴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。 赵铭垂下眼帘,微微一笑:“如今,臣总算明白,为何这些年来,大王始终空悬后位了。” 赵铭端起酒盏浅酌一口,抬眼望向对面:“只是臣心中不解,大王为何独独对臣说起这些。” 嬴政闻言,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。 他凝视着赵铭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孤自己也说不清。 许是在你身上,瞧见了从前的孤。” “当年,孤亦是个将孝道奉若圭臬的儿郎。” “那时,孤也以为这世间没什么能教人畏惧。” “可如今……” 他话音渐低,只余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。 赵铭却摇了摇头:“大王怕是看走眼了。 臣并非无所畏惧——至少,臣是惜命的。” “惜命之人会每战必冲锋在前?” 嬴政失笑,指尖轻轻叩着案几,“这可不像是贪生怕死之辈的行径。” 人心,他看得太多。 有为利禄背弃故国的,有为权柄出卖至亲的,更有为金银典当妻儿的。 畏死,本是人之常情。 越是身居高位、手握权柄,便越是将性命看得贵重。 因此听赵铭自称怕死,嬴政只觉得有趣。 寻常兵卒阵前冲杀,或因后有督战利刃相逼。 升至副将之职,或可理解。 但若已是一军主将,掌数万兵马,便再无人会轻易亲涉险地——到了这个位置,即便来日卸甲归田,亦能为一郡之守;若更进一步,便是朝中重臣,真正的权贵,哪里还会以身犯险? 可赵铭不同。 自百夫长至万将,再至副将、主将,每逢战事,他永远冲在最前。 旁人说惜命,嬴政信。 但这话从赵铭口中说出,他只当是戏言。 “臣是真的怕死啊。” 赵铭几乎要苦笑出声。 他冲锋,是为拾取那些唯有战场才能获得的“馈赠” 。 第(3/3)页